英文里叫 Penpal 或 Pen Pal 的小说，有名的有两本。这篇主要讲第一本：Dathan Auerbach 的《Penpal》。这是一部慢热的恐怖小说，最早是 2011 年 Reddit 上的一串帖子；读者在 Kickstarter 上凑了钱，作者 2012 年自己把它出成了书。这几年，它在 TikTok 的恐怖书圈（horror BookTok）里一再被人翻出来。中文网上也能找到网友翻译的 Reddit 原帖，标题叫「Reddit 恐怖故事《笔友》」。
另一本是 J.T. Geissinger 的《Pen Pal》，暗黑言情。想找囚犯来信的那本？往下翻就是。全篇不剧透——对《Penpal》来说，这一点格外要紧。
《Penpal》是本什么书
故事从幼儿园讲起。全班把信系在氦气球上放飞，盼着天南地北总有人捡到，写封回信。回信陆续寄来，老师就在地图上标出每只气球飞了多远。一部恐怖小说，开头却这么温柔，要的大概就是这个效果。
讲故事的人已经长大了。他想弄明白自己很小的时候那些古怪又吓人的事，而这些事的真相，妈妈一直瞒着他。他不按顺序讲：先回到某一段，再跳到隔了好几年的另一段。几件看上去毫不相干的事，慢慢开始像是同一个故事的碎片。
书名容易让人误会：《Penpal》不是书信体小说。书名里的笔友，来自那次放气球。整本书是第一人称的回忆，分成六个部分，各自落在叙述者童年的不同阶段，每部分都沿用了原先那篇 Reddit 帖子的标题：《Footsteps》（脚步声）、《Balloons》（气球）、《Boxes》（盒子）、《Maps》（地图）、《Screens》（屏幕）、《Friends》（朋友）。维基百科管它叫恐怖悬疑小说，这个说法挺准：慢热，根子扎在网络怪谈（creepypasta）里，那是互联网上的篝火鬼故事。
它是怎么来的
2011 年秋天，Reddit 用户 1000Vultures 在 r/nosleep 发了一篇故事，叫《Footsteps》。这个版块的规矩是：恐怖故事都要当成真事来发，读者也陪着当真。他原本只打算写这一篇，可读者追着要下文，他就又写了五篇。不到年底，播客《The NoSleep Podcast》已经把这几篇故事改编进了第一季。
2012 年 4 月，1000Vultures 背后的作者 Dathan Auerbach 在 Kickstarter 上发起众筹，想把这些故事写成一本小说，目标 1500 美元。一个月里，读者凑了 1.5 万多美元，是目标的十倍还多。他把六篇故事改写、串起来、再扩写，合成一本书，当年就自己出版了，出版品牌也叫 1000Vultures。
2012 年就有人签下了这本书的电影改编选择权，但此后一直没有官宣要拍。据我们查到的，这本书只出过英文版，豆瓣上也只有英文原版的条目。我们找到的中文译文，翻的都是 Reddit 原帖，不是后来修订成书的版本。
它为什么会出现在 BookTok 上
我们找到的《Penpal》视频，从 2023 年一直到 2025 年都有：有书评，有“这本你必须读”那种安利，还有一位恐怖书博主放出自己采访 Auerbach 的片段，称他是“经典之作《Penpal》的作者”。在 Goodreads（英文世界的豆瓣读书）上，这本书有将近 7 万个评分。
它适合短视频，原因不用剧透也说得清。书背后的故事几乎和书一样好看：一篇 Reddit 帖子，读者掏钱把它变成了小说。书也不厚，平装本 240 页左右。而且这本书最好在几乎一无所知的时候翻开，正合短视频的路数：一条视频说来说去，差不多就是一句信我就好。真打算读，就先读书，关于它的一切都往后放，包括维基百科词条，也包括那些视频底下的评论。
另外几本 Pen Pal
J.T. Geissinger《Pen Pal》（2022）。另一本名气大的，和 Auerbach 那本完全不是一路：暗黑言情，不是恐怖。一位寡妇安葬丈夫的那天，收到一封信，寄信人是州立监狱里一个她从没见过的男人。信一来一回，越写越亲密。出版社称它是 BookTok 爆款；在 Goodreads 上给它打分的人，是 Auerbach 那本的三倍还多。书里有露骨的性描写，出版社也列出了内容预警。被翻译出去的也是这一本：巴西版叫《Pen Pal》（Editora Arqueiro），葡萄牙版叫《Além das Palavras》，意大利版叫《Ti aspetterò per sempre》，法国版叫《Le prisonnier》；中文版我们没有找到。要是国外的朋友跟你提起“the pen pal book”，说的很可能就是它。
Alexandra Pichard《Pen Pals》（2017）。一本绘本。学校给蚂蚁 Oscar 和章鱼 Bill 配成了笔友，整个故事，就是两个小家伙互寄的信。
Francesca Forrest《Pen Pal》（2013）。墨西哥湾沿岸外的海上，有一个漂浮的社区。社区里有个 12 岁的孩子扔出一个漂流瓶，瓶里的信到了一位政治活动人士手里，那人被关押在一湖熔岩之上。全书由信、日记、新闻报道和政府的秘密备忘录拼成。
Heather Vogel Frederick《Dear Pen Pal》（2009）。《母女读书会》系列（The Mother-Daughter Book Club）的第三本，写给小读者。读书会这回读的是《长腿叔叔》，妈妈们还让女孩们和怀俄明州另一个母女读书会结成了笔友。
9 本和《Penpal》像的书
这几本不全是书信体，《Penpal》本身也不是。它们的共同点是，故事是一块一块递到你手上的：日记、图画、档案、别人的文书。有些地方，得你自己拼起来。有简体中文版的写中文书名，没有的保留原名。
雨穴《怪画谜案》（2022）。形式上最接近的一本。几个诡异的故事，各自围着几幅画展开，看似互不相干，到最后才连到一起。全世界卖出了 150 多万册，译成了 30 多种语言。英译本 2025 年出版；简体中文版更早，2024 年就由台海出版社出了。
Paul Tremblay《A Head Full of Ghosts》（2015）。一个女人回想当年：家里让一档真人秀进了门，拍她 14 岁的姐姐疑似被附身。她把往事讲给一位要把这件事写成书的作家听；这些讲述，和一个博主分析那档节目的帖子交替出现。你得一直拿她记得的，去对照镜头拍下的。这本书拿过布拉姆·斯托克奖最佳长篇小说奖。
布拉姆·斯托克《德古拉》（Dracula，1897）。用文件讲恐怖故事的老祖宗：信、日记、剪报，还有一份航海日志。一群吓坏了的人，靠一份接一份的记录，拼出自己到底遇上了什么。
斯蒂芬·金《魔女嘉丽》（Carrie，1974；也译《魔女卡丽》）。金的第一部长篇。故事里不断插进报告和摘录，大致按时间排开，像是整座小镇到现在还在想办法解释那件事。这些文件很多是金自己编的，为的是把一个短篇撑到长篇的篇幅。这一点，它又和《Penpal》对上了。
Mark Z. Danielewski《House of Leaves》（2000）。一家人发现，自家房子里面比外面大。整个故事来自一部手稿，作者死后才被人找到；正文埋在层层脚注里，还附着发现者母亲的来信。有些页面，你得把书转个方向才能读。人们最常把它归进恐怖小说。适合喜欢一路往下挖的读者。
莱昂内尔·施赖弗《凯文怎么了》（We Need to Talk About Kevin，2003）。整本书是一位母亲写给丈夫的信，她想弄明白他们的儿子。它拿过 2005 年的英国橘子文学奖（Orange Prize）。又是一次让人不安的童年回望，只是这一回，是从父母那一边看过去。内容提示：故事的核心是一起校园杀人事件。
杰夫·范德米尔《遗落的南境1：湮灭》（Annihilation，2014）。一位生物学家的野外日志。她跟着第 12 支勘探队进入 X 区域：一段几十年不对外开放的海岸，之前的勘探队都没落得好下场。那种慢慢爬上来、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，全写在这份第一人称的记录里。它拿过星云奖和雪莉·杰克逊奖。
Max Brooks《Devolution》（2020）。美国太平洋西北部有一个偏远的生态社区，雷尼尔山一喷发，就和外界断了联系。故事主要来自一位居民的日记，日记后来被人找到，中间穿插着访谈和研究资料。这本书的招数，和《Penpal》在 r/nosleep 起家时靠的是同一招：把难以置信的事，写得像有据可查。
Janice Hallett《The Appeal》（2021）。一桩谋杀谜案，全靠邮件、消息、信件和文件讲完。两个年轻律师得把这堆材料一份份过一遍，你也一样。适合爱解谜胜过爱被吓的读者。
想再读点 Auerbach 的话，他的第二部小说《Bad Man》（2018）写一个年轻人：弟弟在超市里不见了，五年过去，他还在找。这本不是用文件拼成的，但作者还是那个人。
要是你想找的是另一种信
搜「笔友小说」，其实是想找点温暖的？这 12 本书信体小说从弗吉尼亚·埃文斯的《The Correspondent》讲起。
读到这儿，你也想给陌生人写封信了？在 Kindredly，你是一串编号，不是一个名字；没有资料页，你们俩都愿意交换名字之前，也没有照片。信送到陌生人桌上之前，会先过一道安全检查；举报、拉黑，点一下就行。仅限年满 18 岁。